霹靂炸爆電話_碎島篇 (棘島玄覺 & 衡島元別)

霹靂炸爆電話_碎島篇 (棘島玄覺 & 衡島元別)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他後悔了。


******

一條寂然身影站在棄雲峰崖邊不動。他迎著風,聆聽殺戮碎島的萬籟聲息。

縱使已無目覺,仍是習慣性闔上眼。在那沉默許久黑幕裡,緩緩浮動起曾親身經歷過的色彩。

怵目驚心的腥紅,張喉嘶吼的驚慌,一具又一具倒落的軀體,血流成河的喪聲。

受封一日三千戰而不輟的碎島戰神的一年後,攝論太宮依王令領兵赫赫出發。

坐在戰馬上眺望衡島大地,他從未想過對情同手足的子民有兵戎相見的一天。

一聲聲淒冽哭嚎,血持續潑身濺灑,他殺紅眼,僅記王令,為了殺戮碎島,衡島人民必須亡。

風拂悼生命之歌流竄在四耳裡不時共鳴合聲,忽然某道微弱聲音傳進雙耳,他頓時定住不動。


「爹……我是元別啊……」


棘島玄覺持繩一拉,眼神銳利掃視四方。

在東南處錯綜交疊的屍堆裡發現一位少年趴跪在已無生息的屍體側邊,雙手抖顫地抓著某人衣袖,哭喚聲沒停。


「爹……快醒醒,別拋下元別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爹……爹……」


他策馬接近時,已想好該用哪招讓少年瞬間擺脫所有的苦痛。

馬蹄止聲在少年身後,舉殺的手遲遲未揮,因為此刻腦海浮現那張熟悉笑顏親暱喊著玄覺哥哥。

棘島玄覺面無表情注視那身玄服背影,心裡的催促聲越響越躁。

玄覺,王命不可違,縱使是他,也得斬!

旋劍一揮,少年即倒地不起,天地靜默。


決定學劍時,他知道會有不得不殺的這天。

當劍在手,生死皆無悔怨。那時亦是如此。

風颯颯,衣袂飄揚,若一步踏錯,命堪憂。


這個男人曾是他心心念念想努力追上的對象。

每回說話總感到如沐春風,希望有朝一日能與他併肩,一起守護殺戮碎島。

而如今只想將對方推入萬丈深淵,趁他現在毫無防備,伸手輕輕一推便能結束此生所有的苦痛,可他不甘心-那千瘡百孔的心不允許讓棘島玄覺走得輕易。


「太宮,一聲不響獨自前來此……」

別有用意的停頓,緩緩醞釀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


「若想讓屬下被冠上失職,下回躲貓貓地點請選更高明些阿。」

衡島元別伸手握著棘島玄覺的右手,動作略顯粗魯將他拉離崖邊。

攝論太宮沒有抗拒,一步步隨著他的步伐行走,冷峻似雕刻的面容掛回平時淺笑。 

「吾不會讓你為我無端受罪。再說,你尋不到吾定是慌張得淚眼汪汪,我會心疼啊。」

明知他已無目覺,衡島元別仍橫眼怒瞪,暗暗冷哼,你會心疼?是肉欠疼,欠揍來著。

「太宮,我看你是比任何人還敢賭命。」縱使話語含怨,仍忍不住問,「怎突然來此?」

「晚膳不慎吃多,睡不著便起來散步,不知不覺便走到這,索性在此觀星賞月充當一回文青,順便想想該怎麼做能讓衡島元別更依賴我些。」

衡島元別握著攝論太宮的那手頓時一鬆,隨即抓握得更緊,故意加重力道。

「太宮,您的風趣還是留給其他人吧,下官承受不起。」

太宮是用心眼還是用鼻孔看星星?現在到底是誰依賴誰,此般睜眼說瞎話只會使人火冒三丈。

總是用階級關係保持適度疏遠的距離,唉、跟在自己身邊如此久仍冷若冰霜相待,明明以前不管自己說什麼都頗為捧場呵呵笑啊。話說,元別是不是有偷偷練鷹爪功?爪子好利啊,疼。

「元別,可還記得與吾相遇的時候?」既然玩笑開不成,轉換話題繼續閒聊。

「不記得。」

衡島元別不想與太宮聊過去種種。對他來說,回顧過往所浮現畫面皆是不堪入目的屠殺煉獄,鼻子還能嗅到那時銷煙瀰漫與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棘島玄覺頓住腳步,讓一手還拉著他往前走的衡島元別不得不停下。


「太宮?」


棘島玄覺輕拍衡島元別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要他鬆開。

元別鬆開指間,放開的手下瞬被太宮抓得正著,讓彼此掌心緊密貼合。


「元別,你的手已與我差不多大了啊。」眸光流動,想著某段畫面,笑意漸暖。

「真懷念那聲玄覺哥哥,小時後的你喜歡用娃娃手與我擊掌,總說長大要一同騎馬競速的小小元別去哪呢。」


「太宮-」衡島元別把手抽回,縮進袖內,藏於身後,眉頭鎖得很深。


「若對屬下有所不滿,請你直說,別再以懷念過往時光來對現在的我做言語騷擾了。」


無論太宮有何意圖,他們的感情早葬在那場屠殺,何必浪費時間尋找回不去的光陰。


「呵-元別,由你擔任伴食尚論實在是適合不過。」深知進退,分寸拿捏得恰好。


「多謝太宮抬愛,讓屬下能以此職賣弄唇舌,圖個溫飽。」

防範得如此徹底,讓他依舊難以攻進其心,算了算了,打道回府去。

攝論太宮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並道:「元別,吾睏了,陪我回去,好嗎?」


「是。」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以掌心輕握,謹慎地扶著他徐徐前行。


棘島玄覺細聽那一提一落所佯裝的平靜呼息聲,緩緩嘆息。


元別的手好冷。


******

屬於他一人的夜深人靜,自醒後不知不覺已一年多,時間過得很快。


衡島元別躺在床上,想著那年雙眼半睜開時還不太能適應刺眼的光線,眨了幾回。

模糊畫面漸漸清晰後,他試著轉動脖子,當眼神對上陌生視線,那人坐在桌旁舉箸用膳,無意間也與他對上目光。下瞬他聽見極為刺耳的驚聲尖叫,那人奪門而出,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那人所吃的是自己的午膳。


他醒來的消息很快傳開,沒多久符應女領令前來查探他的身體狀態。

他發出粗啞的聲音詢問,才知自己是那場殺戮裡唯一的倖存者,他-整整睡了五年。


自他醒後,殺戮碎島變了很多,殺戮碎島之王不再是雅狄王,而攝論太宮失去目覺。

聽說當時王令是殲滅衡島所有人民,那怎會將他帶回殺戮碎島且繼續維持他的生命?

這太奇怪了。他曾試問幾位僕人,僅說奉命負責照顧他,其餘的不清楚便匆匆離去,不願多言。

直到有次,他趁符應女前來檢視時再試著探問。


「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別辜負他的苦心。」

符應女將針包收妥便自行離去。


到底是誰要他痛苦地活下來?他不懂,他的命究竟有何價值? 

是誰想從他身上圖謀些什麼,不然至今仍不現身?

現在不管是誰已不重要,他活著只為見證碎島的末日,在鋪天蓋地的殺戮裡怎會有救贖呢?


衡島元別翻身側躺,打算闔眼休息時,瞥見枕旁那微弱的光點對他眨啊眨。

熟悉的名字持續閃爍,持續呼喚他,似乎不打算放棄,靜靜等待他的主動。

衡島元別不悅地蹙起雙眉,從被裡伸出手,食指輕觸那平面,朝右輕劃過。


「太宮,怎了?」

「元別,你還醒著?」

「嗯。」

「看來沒吾陪,你也是會失眠阿。」聲音帶著愉悅的笑意。

「……若沒要事,我要睡了。」不打算回應他的自我吹捧良好。

「且慢-元別,吾睡不著,可否陪我聊聊?」

「斗膽請教太宮,現在是要屬下超時加班充當客服,還是純屬私人請求?」


「這-」停頓一會,他不想要是刻意保持距離的伴食尚論,若選私人……恐怕會被掰吧。


「元別,你說過只要我接受這只智能手機,有任何疑難雜症都能找你諮詢。」


該死,說好的條件交換並不是這樣用的好嗎。

不想再糾纏過深,所以他花了半年俸買兩只智能手機,換取無須同房共枕的貼身照顧。

前晚他第一次使用,打來說嘴乾,於是他爬起來到灶房煮水切薑,太宮指定要喝薑茶。

餵完薑湯,回房躺床不到半刻,又打來說想去茅房,額筋浮動,穿回外袍,提供良好的執事服務。

昨晚避免他又半夜找碴,晚膳時餵太宮多喝三碗湯,在他睡前將尿壺放床榻下,以為如此便沒事;

結果打來說聽聞衡島之人擅彈船琴,所以想聽他用船琴彈奏一首安眠曲……

「恕屬下學藝不精,僅會彈奏鎮魂曲與往生曲,請問太宮想聽哪首?」我看你臉皮能有多厚!

後來太宮草草結束通話,那晚沒再打來擾眠。

「請教太宮,您現在想諮詢什麼?」

「嗯-我想知道衡島元別的初戀對象是誰,你可知道?」

「……這與我給你的智能手機有何關係?」衡島元別大翻白眼,有病要醫,別再半夜擾民好嗎。

「元別你說這智能手機是以我指紋做功能開啟,如有需求可與他說,他會幫我搜尋或者撥打電話,所以我問他知不知道衡島元別的初戀對象,他回答……」

「他回答什麼?」

「無可奉告。」

衡島元別緊緊閉著嘴,以免禍從口出,此刻在心裡已怒罵長長一串粗語。

「所以我才來問你衡島元別的初戀對象是誰?」

「……無可奉告。」

他的初戀對象是誰對太宮根本不重要吧,無聊的提問。

「太宮,屬下睏了,容我說聲晚安告退。」

「別-元別,別結束通話,再多陪陪我,好嗎?」

這人顯然是不打算讓人好好休息,已擾得他這幾日嚴重睡眠不足,到底想怎樣?

太宮聲音聽起來頗有事,說不上來的古怪感,擺低姿態的懇求不像他會做的事。

衡島元別回想太宮今日所有的行程,獨自前往棄雲峰崖發怔、兀自回憶過往……

再更早的時間,退朝之前,王特地留下太宮,支開所有僕役……難不成是與王單獨一談有關?

「太宮,你……有心事?」 

「元別,喊聲『玄覺哥哥』,吾便跟你說。」

「……」他現在不好奇太宮有啥鳥心事了。


手機傳來微弱的呼息,遲遲未發出聲,棘島玄覺輕歎,幽幽問道:

「元別,跟在我的身邊很辛苦吧?」

總是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什麼可說不可說,分寸抓得精準,以他那脾性怎不辛苦呢。

「扣除太宮三不五時對屬下提出超越職務的要求……是不難相處。」衡島元別淡然回道。

「每當我想再前進一步,你立即退到千里之外……元別,你在怕什麼?」

衡島元別此刻臉色古怪,他不明白棘島玄覺此話用意。

他的已讀不回讓棘島玄覺啞聲再言:「吾從未用伴食尚論喚過你,而你總以『太宮』提醒我的身分。元別,其實你是想提醒自己不可越界,對吧?」 


太宮,你究竟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縱使好奇,可是太宮的回答,他聽不得也不願問。

他不信任殺戮碎島的任何一個人,尤其是-攝論太宮。

「太宮,這樣的稱呼只是剛好而已,請太宮饒恕元別膽子特小,不敢直稱太宮名諱。」

上司下屬的關係是他們最好最安全的距離,他寧可疏冷相待也不要多情壞事。

「唉-元別,睡前最後一個問題,當我們同床共枕時,為何你沒想過趁機色誘我?」

「請太宮饒過元別……非禮太宮,屬下想都不敢想,委請太宮別再有以上戲下的念頭。」

回想那段不得不以陪睡方式貼身照顧太宮的日子,讓他飽受失眠之苦,即使現在仍是如此。

之前每晚得應付太宮非常糟糕且難纏的睡姿,雙手總要抱著他腰不放,還有愛跨過界的兩腿,常常夾得他無法動彈。好不容易擺脫箝制,不到半刻又纏上來,這情況每晚得重複二十幾次,搞得他身心俱疲,很想在床中間插一排鋒利的菜刀,越界便見血光之災,這提議當然是被床主否決。

有回半夜,他被太宮不安份的雙手活動給擾醒。迷濛睜開雙眼,驚見太宮意識清醒地摸著自個的胸膛,急忙攔阻且出聲問:「太宮……你……你在幹嘛?」抓起被子覆在胸前,推開他的騷擾。

「我怕元別沒吃飽,向王告吾虐待……奇怪,為什麼元別身子摸起來仍是那麼單薄呢?」

「……」你能不能安份點乖乖睡覺啊!!!

那晚,元別氣炸,將禮數拋在腦後,發狠地用棉被打包太宮,找條麻繩打死結牢牢捆緊,不忘拿帕子摀住他嘴,才能安穩入眠。

隔早,他鬆開太宮並行跪禮為昨晚失控行為道歉,太宮不以為意說:

「無妨,原來元別喜歡綑綁遊戲,吾真不知元別這麼重口,這體驗蠻有趣。」

「…………」昨晚應該綁更狠戾點,連人帶被吊在懸樑上。


諸如此類的騷擾多不甚數,頻頻考驗他的脾氣與耐性,他不知道私底下的太宮竟是如此麻煩人物且非常難纏!以前為何覺得太宮溫文儒雅,人好溫柔好相處好說話,現在負責照料他生活後深深覺得落差很大。每回說沒兩三句就好想掐死他,情緒總是容易被他挑撥到炸筋,絕對是血海深仇讓他難以忍受太宮的一字一語,且與他共處一室讓自己感到龐大的羞愧與恥辱。

「伴食尚論這官職不過是陪睡官嘛。」

下人表面恭敬,私底下議論紛紛如此說他。連他也這麼覺得,這一切特別要感謝太宮的推薦。

太宮這人可不可以不要像個甩不開的黏皮糖,越是想要與他保持距離,他越是無理取鬧起來。


「元別?元別?怎沒聲音?睡著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元別很會踢被,染上風寒那可不好。」


「…………」我只是想靜靜不回應你,不如趁機裝睡?不對,得先把門鎖起來,也把耳塞妥。


「哎喲-」伴隨驚呼聲,手機也傳來巨大碰撞聲。


聽這聲音太宮定是跌下床,看不見還想亂來,不好好睡覺,半夜窮忙什麼,跌個跤不過剛好。


「腰好疼,哎喲喂…….元別,你不心疼我嗎?」


「……」衡島元別用棉被罩住頭,朝內側躺,手機放在外側,繼續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元別,縱使這智慧型手機功能良多,摸起來像個冰冰冷冷的磚瓦,不如你摸得溫暖且凹凸有致。」


「……」這人是哪裡有毛病,到底想幹嘛?啊-趕緊錄音,明早越級投訴職場性騷擾。


「元別,我記得小時候的你曾吵著要娶我,現在你還想娶我嗎?」


「……」我去,童言無忌你沒聽過嘛!小時候犯蠢犯傻說了糊話,後來他被爹狠狠地打屁股修理。


「元別,我的小暖被,我好想你……你一點也不想我嗎?」


不是面對面說話似乎讓棘島玄覺沒有下限,盡情表態像孩子討著糖,展露截然不同的一面。


「……你不是嫌我不夠溫暖嗎?」


像棘島玄覺滿口謊言的人,別同他較真是最明哲保身之道,然而自個仍是太嫩,忍不住應了嘴。


「所以我想給你溫暖,過來我身邊,好嗎?」我不要寂寞作陪,只想與你相枕共眠。


「太宮,你是哪有問題,莫非虧心事做太多卡到陰?」


「如果愛上你是卡到陰,那我心甘情願被你陰。」


「……」再次已讀不回的衡島元別覺得心好累,為何他要這麼較真而被棘島玄覺玩弄在股掌間。是不是別反抗,順著太宮會好過些?


「元別,我們之間應該多一點信任,對於喜歡的人坦率表達心意不是很正常的嗎?」


「太宮不是說過『信任這種情緒太過單純』,如今竟要求我對你多一點信任?」

「元別,你將重點畫錯了,我也說過『吾從不信任任何人,但吾卻漸漸習慣你我並行的感覺』,唉……」棘島玄覺無奈道,「是否我的表情方式過於含蓄,總讓元別聽不明白。」

「罷了,元別,明早幫吾向王告假,請一個月的失戀假。」

「太宮你-!」這不擺明為難我,如此與王說,最好過得了關。

衡島元別壓抑滿腹火氣,咬牙切齒問:「若我答應相信你呢?」

「換請三個月的蜜月假,連同元別的份一起請,元別放心,吾特休累積半年之多,可以轉贈給你。」

「……」得寸進尺到無恥境界。雖聽說陷入愛情的人會變成瘋子,這也太瘋了吧。

「太宮,我有更好的提議。」

「哦?是什麼?」

「屬下深感能力不足決定出國進修,有勞太宮代臣呈報王留職停薪一年,元別在此與太宮說聲晚安與早安,還有-我去你的玄覺哥哥!」

衡島元別怒掛電話,轉成飛航模式,連夜收拾細軟,逃離碎島。

然而,並沒有成功,GPS定位系統出賣他的蹤跡,很快被活逮。

「嗨-元別,早上好,你覺得我倆遲遲未上朝,等王親自前來抓姦在床,吾能獲得多少好處呢?」

衣衫不整的衡島元別怒踹了棘島玄覺一腳,撇開頭繼續補眠。


(完)

 

31 Oct 2016
 
评论
 
热度(7)
© 歸根 | Powered by LOFTER